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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我

法国女人的秘密

青果文志:

首先,并不是所有法国女人都气质优雅,谈吐不凡。许多来巴黎旅游的人都会觉得,法国女人不过如此嘛。我想原因大概是游客出行总靠地铁,巴黎地铁,和世界上所有其他大城市的地铁一样,并不是富人和中产阶级出没的地方,除非你在早高峰挤上地铁一号线或者开往拉德芳斯的RER,还有可能碰到衣着光鲜的白领女人。另外,游客常年出没在景区附近,那么你旁边的白人根本不是法国人,胖子加POLO衫一般自北美来,讲话超大声的是德国人,一年四季黑丝袜不离腿的绝对是英国人。我很讨厌巴黎的冬天,因为美国游客全走了,街上只剩法国人,所有女人都超级瘦,身材一流,这真让人丧气。当然,走在十九区或者九三省的街上,也不要指望看到典型的法国女人。




法国女人眼睛没有挪威人蓝,腿没有瑞典人长,身高比不过荷兰,三围不敌德国女,头发金黄比不过波兰人,钱包鼓不过瑞士人,风骚热辣比不过西班牙女郎,那么她们到底美在哪里?我想写写我遇到过的三个法国女人。




(一)




学生时代我曾经给一家法国人做babysitter,这家有个小邻居,是个五岁的小姑娘,叫Justine, 父母都是纯正的法国人。我第一次见到她,她只到我大腿那么高,长金发别在耳后,白色连衣裙,黑色凉鞋,戴着一根彩色麻绳编的手环,一本正经地跟我说,很高兴认识你。我讲话发音不标准的时候,她非常认真而严肃地纠正我。她们家的保姆叫她回家吃饭,她说,是的,夫人,我来啦。我马上就能看到她二十年,四十年之后的样子,她依然会是长发别在耳后,穿白色连衣裙和黑色凉鞋,只佩戴简单首饰,彬彬有礼的女人。此刻的她无忧无虑,美得浑然不自知。


  


谁说小男孩一定要穿天蓝色,小女孩一定要穿粉色?法国人几乎从来不这么做。对颜色的敏感从小培养,耳濡目染,黑,白,深蓝,酒红,米色,这些最基本的颜色搭配会永久留存在孩子心中。我带的那个小男孩爸爸是德国人,妈妈是法国和越南混血,可爱自然不用多说,穿着搭配也让人大开眼界,他夏天的衣服几乎都是亚麻质地,透气舒适又有清凉色彩,穿着一双红色的小camper运动鞋,Ralph Lauren的卫衣外套,下雨时是petit bateau的明黄色雨衣,回家洗完澡之后换上一身灰色的GAP运动服,马上就趴到地毯上玩小汽车踢足球去了。




(二)




我在学校里选修过一门课,关于弗洛伊德的心理学,在人人都想进投行和咨询公司的商校选这种课的学生,似乎都带着很强的文艺情结。这个女孩子出场的时候,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她。她五官轮廓柔和圆润,花瓣一样的红唇,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赫本,有一头典型的法国富人标志性的棕色卷发(看过《无法触碰》并且记得里面小男朋友“鸡毛掸子”的人就会明白我在说什么),被她松散地盘成一个髻,她拿着一双黑色山羊皮手套,涂着酒红色指甲油,穿着白色粗呢大衣,上面有许多彩色小线头,现在想来这个风格大概是PAUL&JOE SISTER或者MAJE,最吸引人的是,她穿着一双纯白色的丝袜和短靴,有一双典型的法国女孩笔直纤细的长腿。我坐在她后面,她听讲很认真,笔记记得飞快,认真地和教授探讨ANNA O.案例的细节。她的好朋友也非常漂亮,高挑,红发,一脸细碎的雀斑,隐约有尼克基德曼的神韵。




我们学校的巴黎本地学生,大多父母都是CAC40(法国四十家最大的上市公司)高管,政界家庭出身也有很多,嘻嘻哈哈惯了,可是她跟其她女生不一样,她穿着最矫揉做作的衣服,举止却如此天真烂漫,少女神态,迎上众人的目光时,她一点儿也不回避,不扭捏作态,她不微笑,亦不皱眉,不自满,讲话时彬彬有礼又认真严肃,这种落落大方的自然之美让人心旷神怡。巴黎也有许多美丽的中国女孩子,长裙,红唇,中分长发,可是大多带着一副唯我独尊的厌世面孔,让人敬而远之。相比而言日本女孩子就可爱许多,也许初看不起眼,但时间久了自有一股“问候则可亲,雅韵自脱俗”的味道。




(三)




后来,你们都知道了,我开始了一份在LV总部珠宝与手表部门的实习。我的上司是一个活泼可爱的法国女人,三十岁出头,因为在日本工作过六年,同时兼具了法国女人的优雅和日本女人的清纯。每天清晨看到她蹦蹦跳跳走进办公室,真觉得她头上自然散发出“元气”二字。但是,我这里想写的女人并不是她,而是我们部门的一位高级珠宝设计师。所谓“High Jewelry”,就是指贵金属珠宝里的顶尖珠宝,通常在十五万欧元以上,在大部分的LV店里甚至都不会陈列,只有在旺多姆广场、纽约第五大道或者银座店会有少量库存。




离职前夕的一天,我正跟上司在茶水间聊天,她突然进来了。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,她身材很高,发色偏红,皮肤白皙,乍一看很像格温妮丝帕特洛。她刚刚休完产假归来,满脸都是幸福的红光。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猩红色毛衣,紧身金属质感的裤子,极细跟的短靴,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产后的小腹。




“喔,这件FENDI可真好看!”我上司笑着跟她说。我心想,这就是LVMH的女人啊。我识不出FENDI的毛衣,但是认出了她手腕上隐现的那块积家Rendez-vous,她笑眯眯地回头,跟我们点了点头,具体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,可是那个阴霾的冬天下午,茶水间混合着咖啡和香水的味道,还有她额角的发际线却一直留在我心里。后来看《蓝色茉莉》,觉得她穿着气质类似凯特布兰切特饰演的女主角,但总觉得盎格鲁萨克逊女人比拉丁女人缺了点什么。




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公司车库门口,她开一辆小小的克莱斯勒漫步者,方向盘打得很急,脑袋伸出车窗倒车,把停车卡叼在嘴里,像叼了一支烟一样性感。


  


有许多fashion blogger试图总结法国女人(或者说是巴黎女人)的特征;夏天只穿亚麻的无袖长裙,冬天则是开司米开衫,并且认为只有小孩子和东欧人才穿彩色羽绒服;就算年过八十的老太太去超市也必须身着套裙、高跟鞋和大红唇;夏天所有女人脚上都有指甲油,是的,所有女人;她们讨厌运动装和健身房,相当注意自己的仪表和仪态,而不仅仅是体重和马甲线;定期保养自己的头发、手、足和鞋子;从不穿有褶皱的衣服;一日三餐不沾油水,只吃Salade,喝新鲜果汁,平均一年最多吃三次麦当劳;从来不留长指甲,不去任何美甲店,涂指甲油必须有Topcoat;她们的生活离不开烟、咖啡和性;她们从来不穿色彩鲜艳的衣服,一年四季都必须戴围巾,并把墨镜架在头上;她们认为三十岁以前结婚是奇耻大辱,生孩子起码要等到三十五岁之后。


  


这些客观细节很容易模仿,可是真正的美丽没办法这样衡量。我觉得法国女人美在“妩媚”和”自然”二字,不论年龄、身材、容貌、家庭,她们总是一副千娇百媚的姿态,兢兢业业地做女人中的女人,妩媚是法国女人的一部分,而不仅仅是衣服或化妆品的一部分。中世纪各种闹离婚搞外遇掀起腥风血雨的公主和公爵夫人(以阿基坦的埃莉诺和玛戈皇后为代表人物),伊娃·格林在《裂缝》中的抽烟开场造型,苏菲玛索一脸温柔地拉起刘欢的小手,政界人士如IMF总裁拉加德女士一年四季的丝巾、总统前女友罗亚尔、第一夫人布吕尼每次出场的精致套装都是很好的说明,特别是在和安吉拉·默克尔经年不变的蘑菇头和三粒扣西服对比后。妩媚背后,是一种举手投足间的自然与成熟之美,你很少见到一个胆怯、矫揉做作、眼神闪烁、愁眉苦脸、举止生硬、迈着小碎步、讲话时喜欢不停摸鼻子和撩头发的法国女人。Chic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感觉,并不是有钱就能够拥有的。


  


最后,真正的成熟之美,是能够与自己的身体和平相处,欣然接受自己的雀斑、单眼皮、不够小的脸、不够低的发际线、不够细的腰,不够长的腿。这也是我从法国女人身上学到最重要品质——我与我周旋良久,宁做我。








本文节选自秋秋桑专栏《少女不背LV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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